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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画家刘明杰访谈录

时间:2016-12-30 点击: 【字体:

记者:听微友说,您除了偶尔染翰之外,整个春天几乎日夜都在读写诗词,是吗? 

刘明杰:是的。

记者:能让我们欣赏几首新诗吗?

刘明杰:那我就献丑两首七绝吧。《春日偶成》云,“久客家乡意转平,读诗作画近书生。窗前春树来禽少,时送黄莺一两声。”《咏西施》云,“欲建功名自古难,几多奇士泪偷弹。未如越国溪边女,一藉花容事便完。”

记者:听说著名国学家、诗人季惟斋先生曾评价过您的诗,“古心古意,善哉善哉,”可见,您的诗是很有水平的。但是,普通人会认为,作为一个画家,主要任务应该是画画,而您为什么费心去读写诗词呢?

刘明杰:您问得非常好。古人说:“诗是有声画,画是无声诗。”诗和绘画的密切关系由此可见一斑。其实,我如此正是为了画好画。记得有个朋友对我说,某画家最近接了很多订单,日夜都在紧锣密鼓地画画,画会越来越好。我不以为然,反问道,天天画画,能画好画了吗?朋友顿时愕然,我接着说,中国画发展为文人画,既是由艺术发展规律所决定的,也是文人们自觉为之的结果。文人画家们恪守着圣人的教诲:“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文人画家胸中有万卷书,擅长赋诗、填词、作文,这些涵养一寄于画,作品自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意境优美,娱目养心。养心可以说是中国绘画乃至中国一切文艺最高雅的功能,文艺如果失去了养心的功用,就会沦为低俗的文艺。儒家文化的失宠,最终也导致了绘画格调难以想象的低俗。我研究过绘画的史论,所以想试图以古代文人画家为楷模,在读书之余,临池之外,灵感来时,顺其自然地将心中的逸气抒发出来,以画为寄,以画为乐,而不是以画为职业。

记者:哦,明白了。原来您是从根上来做的。

刘明杰:可以这么说。

记者:为什么读书人所画的画会好呢?

刘明杰:人在读书的时候,身心都会俯仰作者,被一种难以明说的愉悦浸润、感动着,书读多了,自然会有自己的思想,加之每个人的不同性情,这种思想便会反过来指导着艺术,从而会很快找到适合自己所走的艺术道路,最终形成异古殊今的绘画风格。另外,经常读书,人会变得儒雅,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画家变成了文人,画自然也就成了文人画,画中便有了画家的思想,所营造的意境也会优美深邃,娱目养心,自然画也就好了。

记者:您是在走文人画的道路呀?

刘明杰:是的。

记者: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文人画吧。

刘明杰:好的。文人画滥觞于宋代,北宋苏轼、黄庭坚等人就是文人画理论的最初建构者和初步实践者,自以为南宋四家(李唐、刘松年、马远、夏圭)因其画中也富于诗意,所以也应是文人画技法的实践者和开拓者;元代外族入侵,文人几乎失去了进身的阶梯,所以大多都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以诗文书画为乐,在野的文人如倪瓒、吴镇、黄公望等与在朝的文人如赵孟頫、王蒙等,互相切磋,在赵孟頫的领导下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进一步完善了文人画的法度和理论,元代是文人画的发展期;明代吴门四家(沈周、文徵明、唐伯虎、仇英)和董其昌等人,又在宋元的基础上,更加完备了文人画的法度和理论,明代是文人画的成熟期;清代四王(王时敏、王鉴、王原祁连、王翬)等继续着董其昌的绘画技法和理论,四僧(石涛、石溪、渐江、八大)等在董其昌旗帜之外又另走他径,绘画别开生面,使沉寂的绘画界吹入了一股清新之风,清代是文人画的延续期。清末,文人画已经式微到极点了,自维新变法失败以后,绘画无端成了政治的牺牲品,所以便有了所谓“西画改良中国画”的理论,然而至今已然被证明其荒谬性了。国粹的命运极其坎坷,然而自维新变法至今亦有许多绘画的佼佼者,如金城、陈师曾、溥心畬、张大千、齐白石、陈少梅、孙天牧等人,他们力保国粹,擅长三绝,最终在绘画领域里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记者:您以为,在继承传统文人画的过程中,应该注重什么?

刘明杰:应该注意历史责任感、文人画的质、古法和图真。所谓历史责任感,就是画家自觉地用毕生的精力去传承文人画,并把它看做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在传承的过程当中,画家应该正确对待绘画和名利。我以为,名利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在不挨饿的前提下专心画好画,名利是为绘画服务的,而不是绘画服务于名利。所谓文人画的质就是要重视文人画深层的东西,而不是仅仅继承譬如图简墨淡等肤浅的形式问题,更不能把技法放在终极位置,而应该在做好人的同时,做好内功“把书读好,把书法练好”,从而把绘画艺术做好。古法就是古人画画的方法,一个初学的画家应当锐意师法古人,得古人的心,通古人的法,然后为图真做准备,因为如果只有古法而不去造化中图真的话,绘画虽然有古意,但是最终会因失去生意而走向死胡同。我在这里说的图真就是利用古法去大自然中图真,用心研究山石草木云水等的结构和生长规律等,然后再进行创作,时间久了,就会有自己的笔墨语言,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这样画就既有古意又有生意,自然就娱目养心了。所以,只有注重了历史责任感、文人画的质、古法和图真的问题,画家才能抓住主要矛盾,从根本上把绘画传承好。

记者:您以为文人画的前景如何?

刘明杰:我认为文人画的前景非常好。

记者:为什么?

刘明杰:这是由物极必反的规律所决定的。文人画至今已经式微一百多年了,在这百余年间,占主流的不是文人画,但是在这漫长的年代里,人们的审美已经疲劳了,希望能看到有意味、文雅、清逸、静谧的绘画,文人画正长于此,她意境优美,有画外之意,娱目养心,每看一次心灵都会得到一次彻底地净化和慰藉,所以古人便有“澄怀观道”之说。可见,只有从农业文明中兴起的文人画才能够缓解工业文明给人带来的困惑和焦虑,况且,而今举国又开始重视传统,所以说后来的画家其修为会一代强于一代,长此以往,文人画的前景岂能不好!